
版畫人生,純屬虛構
2025
日記、沙發、燈、地毯、便條紙、筆
依場地尺寸
觀者可以拿取書架上的藝術家養成日記,並使用提供的文具、便條紙在日記上加註回應、刪改內容。
回顧自身從高中到大學的手寫日記,記載著臺北藝術大學對於一位藝術家的培養過程,以ChatGPT模仿語彙生成之虛構日記內容並手寫後混入。人生像版畫一樣不斷被複印與加工,因為我們對「人生的期待」本身就帶有版印的規訓性:上學、升學、戀愛、金錢焦慮、工作壓力、自我懷疑,這些構成了社會版模裡一個青年應該擁有的生命軌跡。

花
2025
玻璃瓶、花、紙 (現地製作)
我想傳達一種「存在的錯覺」,那朵花,不是透過插花的動作來完成,而是透過光與影的安排「召喚」而來。它是時間中的某個片刻,是記憶中曾經有過的殘影。藉由微小的視覺謎題重新思考:我們所相信的存在,是否有時只是我們希望它仍存在?
它同時暗示著「無常」與「永恆」。花沒插進瓶中,卻留下了影子,就像有些人,有些經驗,在我們心中留下印記。展覽本身也如同這朵花,在展期之內短暫綻放,之後便隨光而逝。你無法永遠擁有它,但存在過腦海的那一刻是真實的。

曬太陽:
我停在這裡多久了/還要停在這裡多久
2025
畫布、日光、鐵板
H50x40x3 cm,2件一組
躺在地上的畫布,覆蓋著一塊鏤空的型版,型版上寫著:「還要停在這裡多久」。那是一句我在大學期間常問自己的話。學習藝術的過程裡,總感覺像是躺在某個曬不到陽的角落,無法肯定自己是否正在改變或只是單純地等待。我曾經懷疑,那些日復一日的學習與演練,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在我身上留下真正的痕跡?
掛在牆上的畫布上寫著:「我停在這裡多久了」,是透過型版鏤空日曬而成的字樣。那是純麻布經歷長時間曝曬後所形成的色差印記。對我來說,那像是一種累積後的成形,藝術創作、思考與掙扎在日積月累中逐漸「曬出」了輪廓,讓我有機會被展示、被看見,進入所謂的展演體系。但當站在展牆面前看著自己的作品時,卻常常問自己:我真的前進了嗎?還是其實只是長期停留在原地?
我透過這兩個畫布的位置與狀態,說明藝術家身體與心靈的變化:從無法掌控時間與結果的「躺下等待」,到成為被觀看、被詮釋的「懸掛主體」。但即便到了這個位置,心中那種不確定與遲疑從未完全離去。

被光關起來的餘生
2025
影子、畫布、貼紙
H50x40x3 cm
我住的社區高齡人口多,每天下午固定有一束陽光會從樓房縫隙中灑進巷子,形成一個被陰影包圍的光圈。我常看到鄰居爺爺準時搬張椅子坐進那個光裡,像是在等待什麼,或者只是靜靜地坐著,享受那一小塊還能感受到溫度的位置。有時還會有其他老人加入,或者再也沒出現過,一張張椅子圍著那道光,成了一種奇妙的聚會儀式。
我不確定那是不是他們的一種日常庇護,但總覺得,那道光像是一間隱形的房間,一個安靜的、緩慢流動的時間場域。而爺爺就像被「關」在這道光裡面的人。不是監禁,而是一種命運的凝視,餘生,也許就在這道光裡慢慢褪去。
老人看起來像一張貼紙,他是畫布的一部分,卻也像是快要離開畫布的存在。讓那些曾經在光裡出現過的身影,一個一個慢慢褪去。我把這個畫面留下來,不是為了紀錄一位老人的日常,而是想問:我們是否都像那張貼紙一樣,被光短暫地照見過,然後默默地消失在光的方框裡?

乾草堆上的雪
2025
畫布、打底劑
H50x40x3 cm
這是一張從材料開始思考「什麼是繪畫」的作品,我只使用繪畫的「基底材」來完成。我沒有上色,沒有畫圖,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在畫布本身。我將麻布的縱橫纖維一根根地截斷、挑出,在那網格交錯之中,一絲一絲地拉出長纖維,讓原本應該平整的畫布開始凸起、扭動,像是乾草一般在布面上皴裂、攀生,像是在進行東方皴法,只不過不是用筆墨,而是直接用手與畫布的物質結構進行對話。
接著,我將厚厚的打底劑一層層覆蓋上去,像是冬天落下的積雪,將這些微微冒出的乾草纖維蓋住。它們並沒有被掩埋,而是在白色之下繼續存在。那白色並非遮蔽,而是一種反差,讓你注意到那些原本被視為「底」的東西,其實也可以是畫面主體。
我想讓這件作品保留最基本的繪畫語言,但又在這些語言內部做一個反轉,不再依賴表層的色彩與形象,而是讓被視為結構、支撐、背景的畫布的纖維與打底劑反過來成為主角,宣告著對於既定印象的顛覆:所有配角都有可能在另一種思維下有成為主角的一天。

以消失為前提的生產
2025
蛋糕盒、緞帶
H30x30x30 cm
從2021年開始,我有一個副業——造型蛋糕裝飾師。每一顆蛋糕的設計與製作,其實跟做藝術作品沒有太大差別。我投入時間、心力與專注,調整細節、追求視覺的張力與情感的觸動。但和藝術品不同的是,這些蛋糕最終的命運是被吃掉,是在被欣賞後被消化殆盡,回歸於無。「以消失為前提」的創作經驗,讓我開始思考展覽的本質是否也是如此?
《以消失為前提的生產》不只是關於蛋糕,也不只是展覽的寓言。創作本身從不以「保存」為目的,而是靠不斷地生成與重複,去對抗時間的消逝。盒子裡什麼都沒有,卻也什麼都可能再次誕生。就像藝術家的職業,也許就是持續地將那些註定會消失的東西,不斷做出來、送出去,然後等待下一次被看見。

代表藝術家心境的水果
2025
香蕉模型
H25x25x20 cm
這串香蕉其實是一個語言的玩笑。在台灣,「綠蕉」常被拿來作為「焦慮」的諧音。我選擇用這個諧音梗來代表我自己,或者說,代表一種藝術家常態性的心境:焦慮,而且,是持續、難以熟成的那一種。
焦慮從哪來?大概是從投入與回報的不對等開始的吧。
我把大量的時間、情感、勞力投入在創作裡,試圖讓作品成立,讓展覽有意義,讓人看得見我的某些部分。但回過頭來,生活的現實卻經常不怎麼理會這些努力。收入不穩定、未來不明朗、心理問題等都是某種常態。
所以我乾脆把這種狀態物化成一串香蕉,還沒熟,吃不得,也不知何時會熟。它就是那種你每天看著它,但永遠不確定要不要行動的存在。

開箱一個不自由的狀態
2025
網購紙箱、膠帶
H25x30x17 cm (依每次展出尺寸不同)
從2015年開始,我明顯感覺到台灣進入了「大網購時代」。網購平台、物流機制、折扣機制、即時滿足的消費文化,把「開箱」變成了一種儀式,一種社會集體參與的慾望劇本。你不是打開一個箱子,而是在完成一種被設計過的快感流程。
所以我把那個箱子留空。當觀眾把它打開,原以為會看到某種作品、某種「裡面的東西」,卻只看到自己——因為整個箱底是鏡面。你的臉、你的好奇心、你的期待與落空,全都被包裹在那個反射裡。
這是一個結構性的提醒。我們以為自己是消費者、是主導者,但其實我們只是演出了一場預設好的行為模板。那個箱子,就像我們的慾望,被層層包裹、設定好打開的方式與時間。而當你真的打開它,你看到的不是商品,而是那個被體制複製、被慾望訓練的自己。
這件作品的重點是觀眾的行為:你是否願意動手?你會怎麼打開?你看見了什麼?你又怎麼封起來?這一連串的步驟本身就是作品。你參與的那一刻,也就進入了那個「不自由的狀態」,而那狀態並不是關在箱子裡,而是我們每天都自願重複的開箱過程。

霧非霧 1:00 am / 4:00 am
2023
絹印、壓克力彩、畫布、掛燙機
H160x130cm,2件一組
觀者可以拿取一旁的掛燙機,對著不同時段的夜色製造雲霧,雲霧會被留在畫面,如同起霧的夜晚將夜裡無形的樹枝襯出,觀看樹影因霧氣浮現,再隨著霧氣散去隱沒的過程。
夜裡的樹枝如同無形的版(matrix),每當起霧就浮現,在此我將霧氣視為轉印介質(transfer media),夜景作為乘載物(receiving surface),重現我所觀察日常中無形的版。

無形的窗
2023
現成物
依場地而定
我觀察著房間內的大片落地窗,當陽光明媚時,照射進來的陽光便會在地面打出兩片落地窗的窗格,這兩個窗格的光,像是印在地面上發光的顏料。我開始去想像當光成為轉印介質(transfer media)後,落地窗就是版模(matrix),而地面是乘載物(receiving surface)的狀態。
窗旁放置一盆種在宿舍內的觀葉植物。當光穿過龜背芋時,使龜背芋的影子與窗框相連,一同成為影子成像的版模。

永生狀態(龜背芋)
2023
現成物
H130x90x40 cm
當我看著龜背芋在窗外,透過陽光照映在窗戶上的影子時,發現並不需要真的看到它的實體,也知道它在那曬著太陽。
我在想有沒有辦法將它最美的時刻保存下來?即便最後它終將消逝,還是能夠像是永遠都在窗外好好生長的樣子,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永生的狀態。
當觀者看到這件作品,並確信後方有盆植物的時候,事實上就代表著它的永生。也代表著我在大家腦中以版畫印出一棵永生的龜背芋實體。

從兩個平面色塊到一個暗的空間
2023
壓克力彩、畫布
H70x60 cm,4件一組
放在窗台邊的麻布因為長年西曬,壓在上方的物體移開後出現了明顯的兩種色差,彷彿美國色域繪畫藝術家馬克·羅斯科(Marks Rothko,1903-1970)的作品《Untitled》(1955)。
我在想,會不會這件作品其實不只是單純的二維平面色塊?有沒有可能其實是一個空間狀態?於是做了《從兩個平面色塊到一個暗的空間》作為回應。在觀看四幅作品的過程中意識到時空與光影推移,產生出對於空間的想像。我將一個空間的概念從平面色塊中展開又收闔。

樹影的樹影
2023
鏡面、聚光燈、窗簾
依場地而定
樹影的存在暗示著時間的流轉,也像是一幅只在特定時間複印出的版畫。使我開始思考要如何對這轉瞬即逝的狀態進行保存。於是我拿著鏡子,到其中一塊樹影旁承接著樹影,本想將其描繪在鏡面上,但鏡面卻無法出現影子。
「鏡面是永遠無法留住影子的」也就是說,當光線穿越物體,打在鏡面上時,影子不會在鏡面上成像,影子會直接被鏡面折射出去。永遠無法留住影子的鏡面,就好像我永遠無法留住這片樹影,也無法留住當下。
於是我將樹影的樣貌記錄下來,並轉印在鏡面上。使得原本不應該在鏡面上出現的影子,硬是被我留在了鏡面,將這片本來應該隨著時間消失的樹影封存在鏡子上。當展燈照射到鏡面時,鏡面上的樹影折射至一旁的展牆上,亦照射岀一面樹影。而觀者從簾幕外看到樹影,其實是樹影的樹影。

前方-穿越-壓縮
2023
現成物、版畫
H50x40 cm,3件一組
《前方》、《穿透》、《壓縮》這三件作品分別呈現了我對於空間和無形物思考的三個不同階段。空框上植物的影子,暗示了一盆植物存在於光和畫框之間,我試著描摹著這盆無形的植物在這個空間中移動所形成的痕跡。畫框上的影子、穿透過壓克力時的痕跡、被壓縮至平面上留下的印痕,曖昧著可見與不可見之間的界線。

落塵
2023
現成物、灰塵
H70x150x90 cm
作為休憩、閒聊、連結彼此的媒介,唯有當坐下來準備享用下午茶,把杯盤拿起來的瞬間,才會意識到整張桌面已經是覆滿落塵的狀態,相聚的桌面終將因散會而佈滿落塵。
我試圖將現成物作為版模(matrix),灰塵作為轉印介質(transfe rmedia)、桌面作爲乘載物(receiving surface),將版畫以裝置形式呈現,捕捉日常中無形的版。